53、坦白

　　泡沫再美，也是一碰就碎。以为只要不去触碰，那个美丽的泡沫就会一直存在。其实，即使你不去碰，泡沫也会越来越脆弱，直到破碎。

　　“芯岚，我们好好谈谈好吗？”看凌桐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韩芯岚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等你彻底好了慢慢说！”韩芯岚一边继续削水果，一边回答道。其实心里明白的，她不愿意去碰的泡沫要碎了。这段这么温馨的时光，即使背景是医院，但是也几乎算了二人世界了，太难得，也太短暂。

　　“我心里没问题，可以谈！”凌桐很坚持。

　　看没有可能回避，韩芯岚也就放下手中的水果，看着凌桐，“你说吧！”

　　“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从小到大！”凌桐说。

　　韩芯岚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个干嘛？”

　　凌桐显然还是接着自己的话在说，“我知道，在我的人生中，你只缺席了几年，即使是那段时间，你也会有时不时地问候。我想，我们真的是亲如兄妹的朋友！我也很高兴有我身边有你的存在！”

　　果真，他还是说了！韩芯岚能听到心里那道努力铸造的铜墙铁壁溃塌的声音。对于有的人来说，类似兄妹、好朋友这样的词语，比犀利的辱骂更刺痛人心。骄傲，是韩芯岚的天性；优雅，是她一直保持的姿态；所以，微笑，是她现在唯一需要的表情。

　　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还在最完美的状态，韩芯岚说，“我应该说我很荣幸吗？”

　　“不，是我很荣幸！只是，我觉得有些话我应该说清楚，毕竟，我们都不小了，我不能成为你追求幸福的阻碍！”凌桐说。

　　韩芯岚笑了笑，“所以呢？”笑容中的苦涩沉淀在心底：难道他不知道，幸福的彼岸就是他自己吗？

　　“因为学业原因，你在我人生中缺席的那几年，却刚好是她在我心底扎根的时间！即使，她很残忍地用了六年的时间硬生生地想要连根拔起，可结果……你知道！也许是我太过固执，她是我唯一想努力去争取的共度一生的人！”当然，韩芯岚知道他说的是谁。

　　虽然她的心里已经一败涂地，但是，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你告诉我这些，希望我怎么做？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祝你们永远幸福？”

　　“我希望，你能积极去寻找你的幸福！”凌桐说。

　　不可否认，他应该是真心地希望她能幸福，她也希望自己能好好接受。但是，说话也许只是最容易的一步吧！怕自己再呆在这儿会坚持不住，韩芯岚说了句‘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自己好好休息’就离开了病房。

　　另一边的气氛显然要轻松得多。“秋秋，下班了！”下班后无意间看到秋秋还呆在办公室里发呆，烟诺叫了一声。

　　“嗯！”秋秋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但思绪貌似还是不知道在哪儿飘荡。

　　烟诺在门口驻足了几秒，继续往前走。秋秋意识到出现在门口的是烟诺后，快速抓起包跑了出来。

　　烟诺有些错愕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秋秋，问道，“怎么了？”

　　等到自己能呼吸平稳地说话，秋秋开始说，“烟诺姐，你们消失那么长时间去哪儿了？”

　　“旅游！”烟诺轻描淡写地说。回来后，这是他们统一的说辞。

　　“别糊弄我，你觉得有人信吗？”秋秋说。

　　“好吧，那你也别糊弄我，你到底要问的是什么？”烟诺轻轻笑了笑说。

　　秋秋有点点尴尬地微微低了低头，“我问得还不够明白？”

　　“很不明白！”烟诺说。

　　“我……”秋秋挤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那你想明白了再问！”烟诺笑着加快了脚步。

　　秋秋又快步追了上去，“好啦，烟诺姐，我说。徐……哦，不对，就你弟不回来上班了吗？”秋秋终于把真正的问题问了出来。

　　提到这个问题，烟诺却忽然笑不出来了。沉默了一下，“他回去了！”

　　“回哪儿？”秋秋问。

　　“他的家！”烟诺有些落寞地说。秋秋也能感觉到，不适合再问下去了。笑着抱了抱明显有些难过的烟诺，“开心点！”也许她是说给自己听的，也不明白自己心底溢出的一股强烈的失落算是怎么回事。

　　她们伤感的对象在次日出现了韩芯岚的办公室。他回去了，回到了那个有妈妈的地方，那条深深的巷子里。

　　“你的病已经恶化得很严重了，必须尽快手术！”韩芯岚面无表情地说。在多次劝导无用后，作为一个医生，算是十分有耐心的韩芯岚的耐心也也被消磨殆尽。

　　“还是继续给我开药吧！”烟泽很平静地说。

　　“现在你的情况，开药已经没多大效果了！”韩芯岚有些生气，对他这么年轻就如此对待自己的生命。

　　烟泽还是很平静，“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放心吧！”

　　“你到底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再这样下去，也许哪一次你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的家人怎么办？”韩芯岚还是不死心地劝他。

　　烟泽想了想，虽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久，“既然已经这样子了，如果为了我的病让她们负债累累，我不会安心的！”他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意思说因为钱？现在这瓣膜置换术成功率已经十分高了，只要你还在，钱还不都是可以挣的吗？”韩芯岚有些激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再高也不是百分之百不是吗？”烟泽说。

　　韩芯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要是手术，就一定会有风险的。何况，还是在心脏动刀子。“你怎么这么消极？那微乎其微的几率，都不敢去试吗？”

　　“得这个病的几率高吗？在十几年后才发现的几率又高吗？我似乎注定就在这低概率上行走！”烟泽从始至终都是这么平静。

　　办公室外的刘璃默默转身，微微浑浊的泪花，作为一个母亲，有太多的心酸与愧疚。如果不是家庭不和谐，孩子们不会从小各自一方，颠沛流离；如果不是贫穷，不会到十七岁才给他做全面体检，才发现他的病；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把他独自抚养长大，也不会困窘到现在连手术费都不能给他筹到。

　　他一直自己在照顾自己的病，总说自己没事。所以，她没有想到，他的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也许，这才是他坚持要到夕海来找姐姐的真正原因吧！

　　回到家，看到黑暗中蜷缩在沙发旁纤弱的身影。上次，是和爸爸姐姐分开后。这是第二次，看到哭得这么绝望的妈妈，烟泽慌了，“妈，怎么了？”

　　刘璃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一把搂过烟泽，“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用！”

　　大概，烟泽能想到怎么回事了。“妈，你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不告诉我！”刘璃只是说。

　　“医生她是为了劝我手术，夸张了。你放心吧，我知道，别忘了我也是医科大的学生嘛！”烟泽安慰着妈妈。在心底，最害怕的就是看到这个样子的妈妈，然而，这一天，还是比预计中更早到来了。

　　过了一会儿，刘璃情绪缓了一点，“烟泽，明天我就去找工作，无论多辛苦，我们都不要放弃，好吗？”

　　烟泽看着妈妈憔悴的脸，点点头，“好，我们不放弃！”也许，这是现在唯一能安慰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