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珀蝶无泪

　　看着大家每天吃着药，越来越清醒地看到这个世界真实地模样，不再用自己的血去灌养珀蝶泪，有一丝丝地开心。凌桐的心中更多的是不确定，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喜欢没有珀蝶泪的世界，没有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等待的世界。

　　“大家都要走了！”珀蝶站在凌桐身旁，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哀伤。

　　“你呢？”凌桐问。

　　想了一会儿，珀蝶轻声说，“珀蝶是属于珀蝶泪的，属于峰外村的，即使大家都走了，我也不会离开！”

　　不知道怎么想的，凌桐忽然说了一句，“跟我一起出去吧！”

　　珀蝶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他，笑了，又似乎快要哭了，当所有的表情归于平静，她只是说，“其实，我早就知道，留不住你。”

　　凌桐只能用沉默回应，想了这么久，也没有想到一个可以不伤害她的办法。即使，这个村子的人一直生活在不知道哪个祖先给他们造的让这所有的珀蝶泪为他们世世延续的梦里。但是，他们的质朴、真诚与执着，在外面那繁华的世界，早已找不到了。

　　在缪脩这儿居住的几日，看着那些施潜留下来的刻在竹简上的画，不难发现，施潜在这儿，也没有忘记外面的那个家。甚至，施景柏在那些竹简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简易画像。

　　当然，要让施景柏和缪脩这两个为人异常‘孤傲淡漠’兄弟想认，几乎是不太现实的，即使他们内心已经认识到，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俞佳每天都拿着摄影机在村里到处拍摄。不过，她还是保护着村民，尽可能让他们不出现在镜头里。及虽然看起来一脸的不情愿，却仍然每天跟着俞佳到处拍摄。

　　而祭宗，对于他来说，有光亮的地方就是一个新的世界。于是，他每天缠着烟诺和他到处转，只是个小孩的样子。韩芯岚则忙着采样，找些更有研究价值的东西，毕竟，现在的凌桐，没有时间陪她。她也不会幼稚到去和珀蝶抢凌桐。而且，只有这几天了，凌桐注定是要和大家一起回去的。

　　然而，这些平静总是显得那么诡异，有人能真正地开心吗？更多的恐惧与不安萦绕在大家的心头。在祭宗倒下的那一刹那，所有地压抑终于爆发了出来。

　　由于从不曾在外面呆过，他的身体完全不适应外面的环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上很多地方开始红肿溃烂。他却什么也不说，他只知道，如果说了，也许他又要回去，直到生命完结的那天。

　　“我很开心，真的！至少，我出来了，我看到了除了岩石与昏暗以外的世界。”看着泪眼婆娑的烟诺，祭宗还能笑着说。

　　这个世界，有谁比谁更可悲吗？也许并没有。也许起点不同，获得满足感的临界点也会千差万别。有些人，总是那么容易快乐！

　　似乎峰外村的人都能很淡然地看待死亡，就像以前，他们在二十八岁那一天，拿起石块割向自己的手腕的时候那么淡然。而现在，即使是他们的祭宗死去，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嘴上没有一句多的讨论。他们眼中，生和死，都是那么纯粹，那只是一个事实，不代表任何东西。

　　不知道，在走进那个繁华的世界过后，他们眼中的东西，即使是生死，是不是还那么纯粹呢？

　　当然，在有的人眼中，生死也不仅仅是一个事实。它也是一种方式，一种宿命。

　　临行前，缪脩第一次主动跟施景柏说话。他把一个很旧很旧的旅行袋放到施景柏手中，“这是所有他带进来的东西，你拿走吧！”

　　施景柏看看缪脩，“留给你们的，你们留着吧！”

　　“他没有想留下，最后，他是不顾阻扰想爬上珀蝶峰回去，但是上面太险，他摔了下来……就……”缪脩说。

　　施景柏愣了，看他在竹简上留下的那些东西，他就已经动摇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对他的怨恨是有些幼稚。至少，现在他觉得，他妈妈的等待不是那么的枉费。

　　“那就当我留下来的吧！”施景柏最后说。走出了几步，他又折了回来，“如果有一天，你想出来了，来找我吧！顺着出口那条溪走，看到的唯一一座房子。”

　　‘砰……砰……’几声巨响过后，幻灭之路那端那个漆黑的洞口透豁然明亮起来。这些，是上次及和俞佳离开时，凌桐让及带进来的。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一股气流明显地冲过来，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但还不至于对人的活动造成影响。

　　更多气流的混沌，也让郁积在洞内的珀蝶泪香味扩散开来。一直被珀蝶泪浓郁的香气掩盖着的尸臭味也隐隐散开，烟诺的胃也开始有反应了。

　　“你一定要走吗？”已经站在洞口，珀蝶再次问了这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不属于这里的！”凌桐从侧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珀蝶问。

　　“除了留下来，我一定答应！”凌桐说。

　　珀蝶手中拿出一个带着锐利尖角的小石子，在自己的手腕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凌桐紧张地抓住她的手，“你要干什么？”

　　珀蝶笑了笑，放心，很轻。仍了手中的石子，她拿出一个小竹筒，滴了几滴血在里面。很明显，原来里面就是有水的。然后递给凌桐，“我没有可以让你带走的东西，让我的血液在你体内流动吧！”

　　凌桐看着那竹筒好久，最后看了看珀蝶的笑容，她从不曾笑得如此明媚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他欠她的。他也笑了，结果她手上的竹筒，一饮而尽。

　　“知道你喝的是什么吗？”珀蝶问。

　　凌桐笑着，“是什么都没有关系，是你给我的，我就应该喝下去！”

　　“你说你这样，让人怎么不喜欢呢？”珀蝶仍然带着那明媚的笑容，“那是珀蝶泪！”

　　凌桐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她还没说完。

　　“传说中，珀蝶把自己的一切都凝在了七滴泪中，成为了珀蝶泪的花瓣。所以，后来的珀蝶是无泪的。我们有的，只有血！你发现了吗，我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珀蝶说。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这场诡异地，奇特地道别。

　　还是珀蝶自己在说，“你不可能知道，因为，这是每个作为珀蝶的人特有的秘密：珀蝶不只吃珀蝶泪的花瓣，还吃它的根。”

　　俞佳突然叫了起来，顺着她的视线，大家看到了珀蝶脚下地那些嫣红，已经浸湿了她地裙摆，她身旁的珀蝶泪开得那么烂灿，仿佛今天珀蝶脸上那明媚的笑容，那么让人刻骨铭心。现在才注意到，幻灭之路上的珀蝶泪，在珀蝶走过的这一侧，都开得异常耀眼。

　　凌桐迅速蹲下身子，轻轻拉开她裙子下摆，珀蝶的脚踝以下已经完全被血染红。凌桐立刻按住被珀蝶割开的地方，让身后的他们拿东西来给她止血。

　　珀蝶伸手去拉他，“不用了！来不及了！”看凌桐没反应，她干脆坐了下来，本身，现在的她就很虚弱了。“从我发现你悄悄在自己小腿上划口子，从你不再偶尔宠溺地对着我叫别人的名字，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的。”

　　“对不起！”凌桐不知道能说什么其他的话。

　　“没有关系，我还是用我的方式留住了你！”珀蝶笑着说。

　　凌桐不知所以地看着她，“我……”终于，感觉到了不正常，胸口剧烈疼痛了起来。

　　“珀蝶泪的根是有毒的，那些毒性，常年累积在了我的血液里。”珀蝶笑着，“我们会永远留在这儿的！”

　　很快，珀蝶和凌桐都昏了过去。大家都慌了，韩芯岚跑到凌桐身边，立刻给他催吐。然后大家迅速带着他离开了这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