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这日,很快便到了一年一度最重要的节日——年。

  一大清早,何吟兮便被院子里的叽叽喳喳声音吵醒。昨夜发生的那些事,令得她失眠了整整一宿。好不容易等到了卯时才渐渐有了一些睡意,这不,刚刚就要睡着便又被丫鬟们的声音吵醒。

  不过,即便是睡意朦胧,何吟兮也算知道此时自己正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吵醒了便吵醒了,她只是无奈地苦笑一阵。

  “幽兰!”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与往日不同的是,女子今日所穿衣裙的下摆处用丝线勾了一朵朵漂亮的兰花。而且,她的气色看起来也似乎比往日要好多了。

  何吟兮满意地一笑,看来,幽兰在昨晚听了那秋菊的安慰之后果然放心了许多。

  那么,她们昨晚所说的倒是属实的了。

  “姑娘!”

  幽兰匆匆行到何吟兮的床前,看了看何吟兮黑黑的眼圈儿,不由皱了皱眉,“姑娘昨夜可是没有歇好?”

  “嗯!”

  何吟兮轻应了一声。昨晚她原来是打算任由她们三个时辰后自然醒来的,可是又转念一想,那秋菊似乎并非丞相府之人,若是天明之后再离去,怕是不妥。所以,好心的她便又折回自己屋里,翻找出一瓶解药,给她们两个一人吃了一颗。

  解药不是最好的,但至少能让她们在天明之前醒来。

  然后,她又好心地把秋菊也挪到了床上。

  等终于收拾妥当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她也总算是累成了狗了。

  最令她郁闷的是,折腾了这么久,她竟然睡意全无,所以该死的又睁眼睁到刚才。

  整整一宿,满脑子想的都是秋菊身上抖落的那几样东西,也不知怎的,自从她看到了那支红木簪子之后,她就喜欢上了它,心心念念地都想要得到它。

  只可惜,那是别人的东西,她到底是受过传统美德教育之人,知道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拿。

  还有就是那柄长剑……

  啊呸呸呸!她怎么就变得如此贪婪了呢?总是一心想要得到别人的东西?

  幽兰看着她一直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只得轻声说道:“姑娘若是身体不适,那幽兰便去和老爷说一声,也省得老爷等你!”

  说完,幽兰轻叹了一声,就要离去。

  抱着膝盖的女子仿佛此时才算是回了魂儿,顿时掀被而起,“幽兰,你等一下。”

  幽兰急忙止住步伐,回头向她走来,“姑娘什么事?”

  “那个,你刚刚说什么?”

  “姑娘,是这样的。今天不是除夕吗?每年的今天宫中都会举行除夕宴,但凡京中从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加。”

  何吟兮听到这儿,不由一愣,“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幽兰笑了笑,“姑娘不是俗世中人,自是不知咱们俗世中的规矩。”

  瞧她说的,她哪一只眼瞧出自己并非俗世中人了?

  何吟兮心中纳闷,只把她当做奉承之语,也不作他想,只又看着她。

  幽兰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明的意味儿,“姑娘不知,咱们兰国的这个除夕宴,可不止是从四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参加,他们的家眷也是可以参加的。”

  “哦!”原来如此!

  可就算是官员的家属可以参加,那和她也八竿子打不着吧!

  幽兰似乎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不由“噗嗤”一笑,“姑娘是什么身份?即便是除却了大公子的朋友这个身份,姑娘也是咱们府上请的女大夫。这样的身份足矣!”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里可不是男尊女卑的世界,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你便可以在众多势力中取得你的一席之位。

  “那,那个,不可能就我一个小小的医女,就有资格去吧?”

  幽兰看她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模样,不觉轻笑一声,“姑娘,你难道就看不出你在府里的位置?”

  何吟兮更加愣了,“什么位置?”

  幽兰皱了皱眉,将一件淡蓝色衣裙套在她身上,顺手再从一旁的热水盆里拧了一块毛巾。

  何吟兮会意,急忙用手轻轻地擦拭了脸。

  “姑娘不必着急!”

  幽兰见她一副即将上阵打战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遂向外边儿叫了一声,“都进来吧!”

  果然,不一会儿,屋子里便站了一排的侍女。

  何吟兮瞅了瞅那些侍女手中端着的托盘,心中顿时感到不妙,然而她还来不及反应,侍女们已经七手八脚地给她梳妆打扮起来。

  记得前世里她经常玩那些玩具娃娃,她时常会把它们原来的头发衣服等都重新收拾一遍,直到糟蹋得不能再糟蹋为止。

  那些被她弄过的玩具娃娃简直是惨不忍睹,而她自己则是在一旁鼓掌大笑不止。

  每遇那时,舅舅和表哥便总是摇头叹息,而她则是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就仿佛她蹂躏的不是玩具娃娃,而是他们两人。

  可如今,自己落在这些丫头片子的手里,不正如自己当初蹂躏的那些玩具娃娃吗?

  何吟兮一脸垂头丧气地任由丫鬟们在她的身上捣鼓着,直到一个活脱脱的人儿被她们折腾得仿佛只剩下一副枯骨。

  “哎哟,我说幽兰啊,你们到底是几个意思?把我弄成这副模样要做什么呢?”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女子终于开始在轿子里低声抗议,不过,抗议无效。

  原因就是,皇后早有旨意,何吟兮必须参加除夕宴。

  木已成舟,人也已经上了贼船,何吟兮只得唉声叹气。

  原本只是好奇罢了,没想到现在倒好,竟然搅到这皇室的浑水里来了。

  不过,这丞相府的轿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至少在其他人眼里,她已经算是得到上好的殊荣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何吟兮不知道是怎样进的宫门,反正一路昏昏欲睡的,即便是此时有人将她卖了,她可能都还不知道呢!

  直到听到一旁的侍女对她说道:“姑娘,重华宫到了!”

  何吟兮这才昏昏沉沉地从小轿里走了出来,许是坐得久了,脚有些发麻,下轿的时候便有些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扑倒在地,幽兰便快如闪电地奔了过来,一把将她扶住。

  “姑娘,你,没事儿吧?”

  何吟兮心道,没事儿才怪呢?

  还不都是她,幽兰也算是其中一个帮凶,生生地把她给卷到了皇室的漩涡中来。

  她脸色惨白地看了她一眼,“没事儿?没事儿才怪!”

  说着,弯下腰揉了揉麻木不已的膝盖。

  “这轿子哪里是人坐的,这么小,差点儿没把我给麻死!”

  随意抱怨了两句,在幽兰一脸歉意的目光中又不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幽兰也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听命行事,早已在她的心中生了根,她怎么能一度地怪她呢?

  想到这儿,何吟兮勉强挤出一个还算不错的微笑,“好啦好啦,咱们快些走吧!”

  兰国的皇宫并不如她在现代所看到的皇城繁华。重华宫,作为后宫之中身份最高之人所居住的寝殿,到处是亭台楼阁,朱墙碧瓦,也算得上是珠玉流光,金碧辉煌了。

  然而即便如此,何吟兮竟也生不出一丝欣喜来。

  一步步踏进去,越到皇后的内殿越近,她心中便越发忐忑不安。

  那月丞相果然不愧为一代能臣,心中城府自是不在话下。

  虽然何吟兮在丞相府是以医女的身份暂住的,然而在进宫前,那月丞相倒给她把这个身份给拧了过来。

  好吧,现在她就算不说,估计那皇后娘娘也知道自己是那什么少年将军也是她唯一的侄子的红颜知己了。

  话说她连见都没有见着那什么少年将军、丞相府唯一的公子哥儿,她倒就成了人家的红颜知己。

  还真是……好笑!

  至于她原有的医女身份,自然便忽略不计了。

  不过,临进宫前月丞相又有交待,叫她乘机溜到皇上寝宫,好生给皇上把把脉。

  至于中途有没有意外,相信混了大半辈子的月丞相早已部署好一切,她自然可以放一百个、一万个心的。

  只是有一点何吟兮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月丞相就那么相信她有那个医术能诊出皇上的病症呢?

  想着想着,也不知是哪个内侍大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到!”

  何吟兮急忙低下头,俯身在地上一拜,“民女何吟兮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前世最喜欢古装剧了,她早已把那些个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如今见了大名鼎鼎的皇后娘娘,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紧张,反而是信手拈来。

  月清雅出乎意料地看到她如此乖巧伶俐,顿时喜得合不拢嘴,“起来起来,快起来。”

  然后手一招,何吟兮会意,急忙微微低着头往月清雅那边儿挪去。

  皇后娘娘此时充分发挥了她长辈的那种慈爱的光环,拉着何吟兮的手,问长问短的。

  “可怜的孩子,如此聪明伶俐,竟然父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何吟兮不免悄悄啧了啧舌,暗道这皇后娘娘果真不是寻常女子能坐稳的,要演技有演技,要心机有心机。

  才不过片刻功夫,皇后娘娘便手执丝帕,潸然泪下了。

  娘娘,娘娘,您可要保重身体啊!”一旁的宫女连忙劝道。

  皇后娘娘很是听劝地用丝帕抹了一把脸,然后才轻叹一声,将注意力放到何吟兮身上来。

  呃!不对!皇后娘娘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何吟兮暗自好笑。她可是记得皇后娘娘只是闻言她的父母都不在的时候就跑题了,尊敬的皇后娘娘是不是演得过头了。

  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何吟兮此时心中的想法,也许立马就会给她安个大不敬之罪。

  只是这些想法都是何吟兮肚子里的“蛔虫”,那尊贵的皇后娘娘又怎么会知道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晌午,皇后娘娘竟然还不放她离开,对她出奇的好,竟留她一同在宫中用膳。

  一盘盘精美的食物在侍女手中如穿花拂柳般的端上来,直把从来都是简单粗暴地对待自己肚子的何吟兮看了个傻眼。

  盛满美酒的白玉流光杯,花式各样的珍馐佳肴,直看得何吟兮手着玉筷,一时间和这些东西大眼瞪小眼,不知从何下手。

  皇后娘娘见了,心中更是一乐,“噗嗤”一笑,“吟兮,你怎么不吃呢?难道这些东西都不和你的胃口吗?”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然而皇后娘娘却对她有出奇的好感,难免说话的时候便亲近了些。

  被她这么亲热的一叫,何吟兮三魂七魄立即归位,全身鸡皮疙瘩同时立正稍息完毕,这才讪讪地笑道:“额,不是。娘娘,吟兮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精美的食物,娘娘的品味真是让吟兮望尘莫及啊!”

  “小丫头嘴就是甜!呵呵!”

  皇后娘娘乐得眉开眼笑,说到品味,自然是没有谁能胜过她这样的一个女人,一个活了这么久的女人的。用她活的时间来算,即便是她每天只品尝一道美食,她也早已尝遍了兰国的所有食物。

  只不过,她不屑于那些低等的食物而已!

  就这样何吟兮有些受宠若惊地一餐吃下来,总算是把自己早上那顿饭的利息都给吃了回来。

  晚宴需得等到申时三刻才开始,如今她算是吃得太撑了,至于那什么晚宴她也就只有看看的份儿了。

  终于从重华宫退了出来,一步一步地挪着步子。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不远处一个声音悄悄溜进了她的耳朵。

  这可不能怪她!她的听力天生敏锐至此,更何况……

  这说话的人好像根本就没有避嫌。

  “太子表哥,夕儿舍不得你,不想远嫁到那巫国去!”

  声音娇滴滴的,让人有种“柔肠寸断”的感觉。

  另一个声音显得很是无奈,“夕儿,我,我也不想你嫁过去啊!可是,可是母后她……”

  呵!

  何吟兮总算是听出了一些门道,暗自忖道,原来又是一个棒打鸳鸯的故事啊!只不过这其中又涉及了政治婚姻。

  她不是多事之人,这有关皇室的闲事儿她是能避则避,更何况她早已被月丞相拉下了水,此时更不想多生事端。

  可是,这事儿说来偏就那么巧。

  她不愿搅进去,倒是老天爷也不愿她偷得浮生半日闲,硬是让她左右为难。

  原因何在?

  只因她正欲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去时,刚才那堵墙的后面又传来一阵急急的喘气声。

  这下,她是真恨不得肩膀上生了翅膀飞走了。

  偏生好巧不巧的是,她正欲拾裙抬腿时,自己那吃得有些撑的肚子竟然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完了完了!”

  何吟兮在心底暗暗咒骂,这都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人活了?本来就够龟速的,现在倒好,还真成了龟速了。

  即便是她想跑,也挺难的了。

  该死的,这两人怎么不找个安全的地方啊?

  何吟兮一边儿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儿小心翼翼地扶着墙根往相反的方向挪去。

  哪知才挪了几步,地上竟然出现一双男人的靴子。

  早已浑身乏力的何吟兮只来得及“咦”了一声,便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时间,风静止了,心脏都似乎停止了跳动。

  何吟兮打死也不会相信电视里边如此狗血的剧情竟然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如果此时有豆腐,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可是,此时没有豆腐,只有一个帅得不能再帅的帅哥。

  相信此时的何吟兮就算是心中至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也会腼腆地一笑,然后狂奔而去。

  为毛?

  孟老爷子说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果然啊!

  就在她以一副惨淡愁容的模样扑倒在面前的美男怀里时,她的肚子好巧不巧地惊雷阵阵,然后,只听得天空一声炸响,“嘭”!

  “卟,卟,卟……”

  一连几声脆响,即便是何吟兮脸皮厚如城墙,也实在是挂不住了。

  说也奇怪,自这通浊气从她的肚子里被放了出来,她整个人立时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不,确切地说,她是羞的。

  此时此刻,何吟兮哪里还顾得上欣赏什么美男,直接抓起裙摆飞一般地跑没了影儿。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她累得几乎要趴在地上时,她才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抚着心口喘个不停。

  “我擦,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儿啊?非得把我弄死不可?”

  远远儿地看见一道素色身影朝她飞奔而来,何吟兮顿时只觉得鼻头一酸,突然就“哇”地一声嚎了起来。

  “幽……兰,你总算是找到我了……不对……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姑娘,你?你怎么了?”

  幽兰被她一通乱嚎惊得花容失色,无奈之下只得扶着她的身子,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打着。

  何吟兮一听她这话,顿时用手揉了揉本就没有一滴眼泪的眼眶,这才抬起头来,继续她的哀嚎,“幽兰,这不是人干的活啊!我不想干了……”

  还没“哭”到一半儿,她又猛地刹住,一把抓住幽兰的衣襟,极端虔诚地问道:“那个,幽兰,你可知道茅厕在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