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得了空闲休息几天的沈轻峰又被程二娘子派去送顾万山回长安。他原本就想着顾万山一直待在襄阳城里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去处，早就想把人弄走了。可是碍于沈轻舟在那里拦着，他也不好意思出手。

　　如今程二娘子发了话，就算是沈轻舟还想继续拦下去，也没有那个可能了。

　　沈轻舟心里谋划着，就算是他不能随意下山，但好歹顾万山也算是离他不远，有什么消息随时可以知道。顾万山这一走，就真的一年都见不到了，就算顾万山半路上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清楚，只能是凭着自己乱想。

　　几天里他想法设法地溜出去，往往还不曾迈出沈家大门就被逮了回去。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沈家上下为了看着他下了不少功夫，只是那他自己的院子前后就多了不少人马。沈轻峰也时不时地来点个卯，看看沈轻舟是不是老实本分的在院里待着。

　　实在是拦不下，沈轻舟只好亲自写了封书信，拜托沈轻峰给顾万山送了去。

　　这封信先是经了程二娘子的手。程二娘子看着上面东一撇西一捺的字，皱紧了眉头。想着不仅是要沈轻舟每日在祠堂反省，还要让他每天拿出一个时辰来将这破字练好。

　　在路上，沈轻峰也打开了泥封，想看看他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信纸一展，和自己不分高下的字体，看得着实让人眼花。

　　在沈轻峰眼里这就是笔走龙蛇，不拘一格的最高境界了，反正他是一点也没看懂写了些什么东西，他也坚定的相信，就凭着顾万山现在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过书信虽是看不出写了些什么东西，沈轻舟又将沈家的一块玉饼送了去，依旧雕的是双燕纹饰，那上面的字样却换成了顾万山。刻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不入门的新手自己做的。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的确都是沈轻舟自己刻上去的。他不知道顾万山具体的生辰八字，便只写了个名字在上面。玉饼是他派人从库房里拿的，刻刀他直接用寒月代替的。上面的字虽然丑，却也是沈轻舟的一份心意，这一幕幕程二娘子也都知道，不过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他。

　　东西送到了顾万山手里，这时的顾万山仿佛像是在一点点的解毒，从他服下解药的那一刻，身体就开始了缓慢的变化，就像是在倒退，一点点回到他没有中毒的时候。

　　不过远没有刚开始的时候简单，现在就像是将他放在了一个火炉里，外面不断的有人给他浇水，却起不到一点作用。四肢麻木，却依旧能从身体里感受到疼痛。如同内脏被野兽撕咬的痛感已经快将他折磨疯了，而对四周的感知还依旧模糊着。

　　四肢无力，没有办法去触碰，而每动一下，关节相连处就会爆发出剧烈的疼痛，像是活生生的被撕开。

　　苏元芷告诉他，现在所经受的每一处痛苦，都是在帮他重塑筋骨，值此一役顾万山的筋骨会比之前强上百倍。虽说玲珑心带给他的痛苦不可估量，但若真是痊愈了，带来的好处也是翻倍的。

　　不然，像这等害人性命的毒药，程家一个名门望族怎会有保存。

　　但凡这世上留了这毒药和解药的家族，大多都是为了这个去的。

　　只是玲珑心效果虽好，但这回复的过程也是人各有异。有些人服解药早了，白白受了一顿折磨还没有什么效果，有些人服解药晚了，就送了一条性命。

　　每人服解药的时间也各不相同，关键还是在于自身，如果没有那个命，横竖都是要死的。

　　顾万山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沈轻峰踹了门将他放到了马车上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甚至连自己将要离开这里都不知道。

　　程二娘子骗沈轻舟说这是他们两个商量出来的结果。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提这一茬，要怪也只能怪沈轻舟太信顾万山的话，也不思量一下这些到底是真是假就被程二娘子牵着鼻子走了。

　　襄阳离长安路远，不是一两天就能到的，沈轻峰还捎上了苏元芷。

　　他原本是打算着利用现在的空闲时间，将苏元芷带回沈家。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总是这么不明不白的相处着难免落人口舌，不如早早的带回去让家人看看，定下这门亲事来。

　　他也没有料想到上天送了个那么会找事的弟弟。这一计划只好暂时告一段落，等着他们从长安回来再提。

　　想必那时也不算晚。

　　天色渐晚，沈轻峰才架着马车出了城。他将沈轻舟送的书信和玉饼一起放到了顾万山怀里，要是丢了那可怪不得他了。

　　一连几日的艳阳天气，程二娘子将沈轻舟老老实实的按在了屋子里，无论沈轻舟怎么泼皮耍赖就是不让他出去。

　　隔着小窗看着外面的湛蓝天空，沈轻舟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心里挂念着顾万山，一刻不停的在屋子里来回折腾，一不小心慌了神，手里的茶盏就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稀碎。好在他们家也不是那种穷苦人家，摔个茶盏还是应付的起的。

　　过了几日，沈轻舟的伤好了大半，虽然脸上的两道鞭痕还有痕迹，但是已无大碍。程二娘子便解了他的禁，允许他在沈家里面走走。

　　没有给沈轻舟安排功课，沈家的花鸟鱼虫，山水植被就遭了殃。

　　一阵小旋风刮过，青色身影一闪而过，院子里的松树就秃了一半。手里的飞镖回旋着丢了出去，一把不落的打在了竹竿上。竹竿抖三抖，落了一地的青翠竹叶。

　　沈轻舟偏偏还不知悔改，就算在沈家的祠堂里也丝毫不感到愧疚。瞪着一双水汪汪的明眸，跟他家的列祖列宗大眼瞪小眼。他瞅着上面的牌位，气就不打一处来。想着若是有一日他的牌位也放在上面，旁边必定会是顾万山的地方，不过他现在和顾万山的关系，百年之后还不一定能被摆在一起。

　　转念又想着顾万山现在身受重伤，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他也不应该在这里想着死后的事。

　　这下连想都不能想，他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有地方撒，就将后院里的鸟雀们祸害了个遍。

　　程二娘子给他重新请了几个教书先生，匀一个时辰来让他跟着先生们学字。沈轻舟想到沈梦儿也唤顾万山为先生，脸上的笑意便怎么也藏不住，可又想到沈梦儿现在下落不明，心情又变得阴郁。

　　这些先生们早就听说过沈轻舟的名声，顽劣到简直不能坐在这书桌前，仿佛坐了这里就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沈轻舟依旧没有抱着好好学的心态，听着听着就开起了小差，时不时地在纸上画几个小王八，把一位位的教书先生都气走了。

　　程二娘子想挽留也留不住，转过头来劈头盖脸的将沈轻舟骂了一顿，直接告诉他要是沈轻舟这鳖爬似的破字写不好就不用下山。

　　沈轻舟见她出尔反尔心里也是不愿，碍于强权也只好答应了。

　　每日将自己关在屋里一个时辰，想起来了就写上几笔，要是只顾着走神，便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时辰。

　　不过几个月下来，沈轻舟的字确实也有长进，至少不会让人认不出。

　　他练的最多的三个字必然是顾万山，每日就算是在走神，手里也会不自觉的划出这三个大字，连他平时练功的小竹林里，在竹竿上也被他用飞镖打出了这三个字。

　　沈轻舟心里想着既然自己已经在练字了，为什么不自觉写个字挂在那里呢？

　　之前他还打算着画一幅画像挂起来，只是他除了画王八和暗器的图谱外，在绘画上实在是没什么天赋。

　　幸亏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有顾万山的，要不然只是看那画作，也只能往侮辱人那方面想。

　　程二娘子看了他的画都被气笑了，准备派人送了长安去，让顾万山那小子也看看沈轻舟对他的思念，好不容易才让沈轻舟拦了下来。

　　看着画纸上的一团墨迹，大概是真的喜欢吧，要不然画成这样还能看下去的也没有谁了。

　　说沈轻舟的画是在侮辱顾万山都是往简单里说了，要是严重点，恐怕他这画的根本就不似活人了。

　　沈轻舟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他也承认自己画的确实难看。不过一群人围着他的画仰天大笑他就没办法理解了。

　　碍于面子，沈轻舟悄悄的将画藏了起来，这怎么也是他人生中为顾万山画的第一幅画像，日后还要留着给顾万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