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舟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顾万山醒过来，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种情况。泪珠流下，落在顾万山脸上。
顾万山没有奇怪的反应，呆呆的看着沈轻舟，目光无神，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的是什么。
“万山......”沈轻舟的手捧住他的脸，在脸侧来回摩蹭。
顾万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苦涩一笑，说道：“我没事，你看看苏姑娘的药煎好了没有。”
将沈轻舟支出去后，一滴泪珠从顾万山的眼角滑落，他不想在沈轻舟面前落泪。顾万山心里十分清楚就算是他现在有了解药，他体内的玲珑心也不能完全解除。如果侥幸留了一命，日后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形。
他不止一次想让沈轻舟走，与世界一点点的切断所有联系，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连自杀都不能做到。不能倾诉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能倾听没有能可以和他互通心意。这样的未来于顾万山而言，还不如放弃。
沈轻舟离开了他会难过，会不舍，但是总有人能安慰他的，他的未来真的光明太多了，现在的顾万山没有什么资格与沈轻舟说将来。
青色的瓷碗里盛着药汁，只是那味道闻起来就不好喝，一股酸臭味挥之不去。
“给我吧。”沈轻舟从苏元芷手中接过了药碗。
苏元芷看他一眼，叮嘱道：“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也要小心些。”
沈轻舟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如果没有解药，他最后会怎么样？”
“我不想瞒你，但是想必你也清楚，要是真的没有办法解毒，他就会一直以这么情况渐渐死去，甚至最后连他自己也无法分出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玲珑心折磨人的心志，慢慢发作，模糊意识，就算是一个人得了解药若是他还一直将自己沉浸在那种状态中，也是没有办法的。”
沈轻舟听了这些，心里一阵酸涩，顾万山那人怎么可能忍得了这个。
的确是忍不了的，换做以前顾万山早就想方设法的自杀了，现在顾万山有了一点惦记的念想，就算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冒出来，想想沈轻舟的样子也就忍过去了。
“元芷姐姐，你有梦儿的消息吗？”沈轻舟差一点又将这件事给忘了，他已经转身走了，又回来问了这一句。
“还没有，留在那里的人手还在继续寻找，你不要担心。”苏元芷想着她第一次见到沈轻舟的时候不过和她一样高，样子像小姑娘，不是眉清目秀的那一款，却是在一颦一笑间勾人心魄，现在一看眉目长开多了些男子气概，脱去了女孩子的秀气，气质却分毫不减。个子也长开了，初具成年男子的骨架，像一棵挺秀的小松，寒冬腊月里也依旧青翠。
苏元芷抬手揉了揉沈轻舟的头发，让他宽心。
沈轻峰坐在檐下翘着二郎腿，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看着苏元芷的手放在沈轻舟的脑袋上，不知道该先说谁比较好。
“咳！”沈轻峰捏着嗓子重重的咳嗽一声。
两人一起回看沈轻峰，全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苏元芷又叮嘱了一句，沈轻舟才离开。
顾万山躺在床上尽自己所能捕捉着外界的声音，沈轻舟推门时木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虽然细微，他还是听到了一点动静，开口说道：“你回来了。”
苏元芷的话他还记在心上，他可不会轻易的相信了顾万山表现出来的假象，眼前他看到的顾万山也不过是强装出来的。他走上前，将顾万山托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的顾万山好像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了，他将顾万山拉起后，对方才有了一点反应。
“喝药吧。”沈轻舟将药匙吹了吹，过了一会才送到了顾万山嘴边。
这十几天他都没有陪在顾万山身边，想象不到顾万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之前也曾看过自己受伤昏迷几天醒来后顾万山的样子，若是这十几天一直在他身边，想必自己也不会比之前的他好上多少。
“轻舟，我听说你去求你娘了，怎么样？”顾万山没办法抬起手将药匙推到一边，他转了转头，蹭到了沈轻舟脸边。
顾万山现在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皮肤上传来的触感也辨析不清。放在以前，顾万山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在沈轻舟脸上亲一下。
这样的姿势沈轻舟也觉得别扭，他没有急着回答顾万山的话，而是放下药匙，在顾万山的唇上轻轻一碰。他们两个虽然没有发生过过分亲密的事，但是口齿却相交了无数次。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沈轻舟勾住他的肩膀，在顾万山苍白的唇上舔了一下。
他在顾万山的背上乱摸着，四处游走毫无章法。顾万山没有太明显的感觉，只是唇上落下一片湿热，他起初还以为是沈轻舟的眼泪恰巧落在了他的唇上，当背后传来不真切的触碰感时，顾万山才意识到沈轻舟在亲他。
顾万山没有太多的兴奋，双手无力抱也抱不得，最多只是在唇齿之间回应他。不过越是如此，顾万山心里的负担就越重，他真怕自己以后也是这样。
他希望沈轻舟能陪伴着他，无论两个人是处于怎样的境地，他都愿意。但是现在只有沈轻舟一人受苦受难自己什么都帮不上，他也深深地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沈轻舟。
眼中朦胧的身影正揽着自己亲吻，从前他可没有这般热情，到了现在顾万山却没有一点兴致。
“轻舟，你不用这样。”顾万山趁着对方喘息的时间，摆了摆头，率先退了出来。
“我没有......是我自己想亲你的。”
话音落到了顾万山耳朵里，听起来不只是不真切的问题了，顾万山都会有眼前的这个人被人换了芯只留了一个壳子。
“那轻舟以后最好也这样......”他又想抬起手抚摸沈轻舟的脸侧，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却没有一点反应。
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苦涩难言的事情也只有顾万山知道。
“好......你要答应我，不准自己就......放弃了。”沈轻舟在他颈间蹭了蹭，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话里带着撒娇的感觉。
“嗯。”顾万山尽他所能地点了点头。
药已经凉的差不多了，他重新拿起药碗，叮嘱一句，为顾万山喝药。
沈轻舟的动作不熟练，他自己的药虽是喝了不少，往往捏着鼻子就灌下去了，却还未曾给他人喂过药。沈轻舟小心翼翼的捧着碗，观察着顾万山的表情，看看自己做的是否到位。
起初还好好的，应是顾万山有些着急了，呛了一口，药汁撒的到处都是。沈轻舟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嘴里轻声说着“慢一些”，语调温柔得都快掉出水了。
那温温和和的声音落到了顾万山耳朵里，他都有些不相信这是沈轻舟能说出来的话，双眼迷蒙的看了他一眼。不过，落在沈轻舟眼中，就是顾万山慌乱的看着他。
沈轻舟心里一阵苦涩，顾万山现在看不清楚，事事都受到局限，相比顾万山要比他难多了。心里这么一想，说话的语气，看向顾万山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温柔。
他拿来巾帕，仔细的将药汁拭去，擦了擦顾万山嘴角上留下的痕迹，说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顾万山怎么说之前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现在却只能被拘束在这张床上，说话也成问题，就连跟眼前的心上人说几句知心知情的话也没办法。
“你快说说你娘怎么了？”他虽然不能看的很清楚，但他也能看到沈轻舟的脸上好像裹了什么东西，沈轻舟走起路来的身影也是摇摇晃晃的。他可还记得沈轻舟脸上可没受伤。
“我......也没怎么样，解药不在沈家，我娘会程家去取了。”他撒了个谎，何止是在不在沈家的问题，他连程二娘子手上到底有没有解药都不清楚，只不过是凭借着程二娘子的反应，大胆推测的。
依着程二娘子的脾气，倘若她真的没有解药在手，那她早就会和沈轻舟说清楚了，不至于等着抽打完之后还不告诉他。
顾万山不在乎沈轻舟回答了什么，他只是看到沈轻舟的嘴没有动，便说道：“有没有告诉她我们的事？”
“有，我告诉我娘了......”
顾万山耐心的听完这一句，接着才说道：“那看来，我以后去沈家提亲会轻松一些了......”
嘴角挂上一道浅浅的微笑，就连无神的眼中也染上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你胡说什么......”沈轻舟小声的嘟囔着，没想到顾万山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说胡话。
“等我好起来，回了长安，让父皇派上几车的人马将我的彩礼送来怎么样？然后抬上一顶喜轿将你带回我的齐王府......咳咳！！！”顾万山的话没有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涨红，咳嗽得十分严重。
沈轻舟慌慌张张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只见顾万山咳出了几道血沫，他颤抖着手拿出巾帕接上去，雪白的巾帕上染上了多多血色梅花。
“苏姑娘！元芷姐姐！”沈轻舟扯着嗓子对外面喊道。
听闻沈轻舟的呼喊，苏元芷立即赶了过来，见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先安排这顾万山躺下，给他诊脉。
苏元芷沉沉的叹了口气，对着沈轻舟说道：“顾公子的内伤伤及肺腑，愈合得十分缓慢，还是早日拿到解药的好，要是一直拖着，这内伤也会是个大麻烦。而且顾公子最好不要做些损伤身体的举动，现在顾公子身子虚弱，随随便便的动一下也会出问题。”
沈轻舟点头，将她的话一一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