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依旧是阴雨连绵，恐怕这天气会一直陪他到沈家。

　　派人备了匹马，虽然骑马不一定能比上沈轻舟的速度，但是他现在也不适合过多的用轻功，还是骑马更方便一些。

　　“元芷姐姐......”沈轻舟接过对方递给他的药包，拿在手上，虽然叫住了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

　　“路上注意，万事小心。”苏元芷的双眼红肿着，大概是哭了整整一夜。苏元芷的相貌虽不算十分出色，不过气质柔和。眉眼间透着水波般的温柔，柳叶眉一弯，嘴角微微扬起，如水般的双眸泛起层层涟漪。像是人间的一道暖阳，柔和的温暖着旁人。

　　现在她红了眼眶的样子更是让人心疼，没有人能一直温暖着旁人，就算是苏元芷有的时候也想要别人的安慰。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顾公子的。”苏元芷知道沈轻舟想说的不是这个，她在心里谢了沈轻舟的好意，不过有些人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就忘记的。

　　沈轻舟有些失落，低着头说了句：“多谢。”

　　随后，沈轻舟骑上马，驾出小镇。

　　这里离襄阳还有一段距离，按照他的速度最少也需要十日。沈轻舟在心里盘算着日子，手中扬起了马鞭。

　　马蹄踏过泥坑，溅起一道道的泥点落到了裤脚上。路边青草铺上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雨中摇晃身姿。

　　阴雨未歇，淅沥小雨伴着沈轻舟一直到了沈家。期间偶尔有未曾落雨的时候，但不过半个时辰便又落了下来。沈轻舟每次驾马奔走在路上，便是阴雨不停。疾驰上一段时间，身上的伤口便会隐隐作痛。

　　直到十二日后，沈轻舟才到达了襄阳。一如他离家时匆匆看的几眼，襄阳城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回去时，路上碰到一个老汉，挑着菜像小山上走。

　　老汉江岸沈轻舟和他是同一个方向，便向他搭话。

　　“小兄弟是来见沈家主吧。”老人憨厚一笑，脸上的褶子快要把眼睛给埋起来了。

　　“不，我是......”

　　“年轻人要学学他们家二公子，小小年纪就去闯荡江湖，听说干了不少好事。不过小公子你年纪应该也不大，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的。”老汉依旧笑着，浑浊的眼珠中透着几分真诚。

　　干好事吗？正主就在这里，沈轻舟也没想到他自己干了多大的好事能传到这里。

　　“你这么年轻，沈家主一定会重用你的。”

　　“是。”沈轻舟也不再反驳，他心里想的可不是他那个老爹重不重用他，而是他娘愿不愿意。

　　两人一道上山，跨过溪流，走过树林，一步接一步的走过山上的石阶。明明十分轻松就可以上去的地方，沈轻舟却觉得沉重。大概没有一个出了门再回来的沈家弟子会一步步的走上来吧，别人应该施展轻功几步上山了，而他只能将这近千块石阶亲自走过。

　　行至一半，惊天一道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快走，快走。”老汉催促几声，挑着担子向山上跑去。

　　到了山门，老汉挑着担子拐进了后面，沈轻舟刚刚抬脚进去，一群沈家弟子撑着伞就从门内出来了。

　　“小公子，夫人说了不能让您进门。”来人的动作都是毕恭毕敬的，手下却拦着，一点也不让他靠近。

　　“我娘呢？”沈轻舟质问道。

　　“你找我干什么？”程二娘子从里面款款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撑伞的丫头，“逢年过节也不见你找我。这时候知道回来了？”

　　沈轻舟不曾说话，也不管现在脚下潮湿就跪下了，低着头不敢看程二娘子。他小声说道：“娘，我想......要玲珑心的解药。”

　　“为什么？”

　　“顾万山他......”

　　沈轻舟不曾说完，就听见程二娘子沉沉的叹了口气，脸上颜色不善，愠怒道：“我当你是为了什么，又是他？沈轻舟，我也不曾见你对家里人这么上过心！”

　　“娘，我！”沈轻舟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沈家弟子，又不甘心的低下头去。

　　“你们都退下。”程二娘子不是白给他当这么多年娘的，他的一个小动作程二娘子都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看出了沈轻舟有话想说，便将人都屏退了。

　　给她撑伞的小丫头也一起走了，伞落到了程二娘子自己的手中。

　　见到所有人离开后，沈轻舟才忧郁的开口：“我和他......算是......在一起了......”

　　“什么？”程二娘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耳朵也不好用了。她心里想的，和他听到的居然不是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那是个男的！”程二娘子一瞬间甩出了长鞭，怒火冲心。

　　软鞭抽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白条，青石都被她这一鞭子抽出了一道裂缝。

　　沈轻舟的头沉的更低了，几乎是伏在了地上。他甚至有些希望程二娘子这鞭子抽在他身上，抽完了就把解药给他。

　　“沈轻舟，你疯了是不是！”程二娘子此刻面目狰狞，全然没有刚出来是那副美妇人的样子，手持长鞭对着沈轻舟，几乎是想把他抽死。

　　“娘，我就认准他一个人了......”

　　“认准也不行！他人呢？为什么你自己来的？”程二娘子面对这沈轻舟压住自己的怒火，想把气撒在顾万山身上。

　　“对，那小子伤了，你还来为他求药......”程二娘子抱着鞭子一声冷哼。

　　沈轻舟挺直了身子，惊慌的说道：“您有事冲我来，别去找他。”沈轻舟冲上前，拦住程二娘子的去路。

　　他虽然不知道顾万山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想必也不会差了太远。顾万山虽是伤患，但是什么感觉都没有，沈轻峰肯定将他往马车里一塞就开始往这里赶路。

　　他不敢就这么让程二娘子离开。程二娘子了解他，他又何尝不懂程二娘子的心思。若是真的任凭程二娘子处置了，那顾万山便是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

　　“冲你来？你担的起吗？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个小兔崽子！”程二娘子一抬手，比刚刚力道还重的一鞭子就抽在了沈轻舟身上。

　　沈轻舟一下子磕到在地，勉强用手撑着，不让自己完全趴下。

　　“娘，我求求你了，别去......把解药给我好不好。”沈轻舟嘴角流出一道鲜血，脸上的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他跪在程二娘子面前，颤抖着拉着她的裙角。

　　程二娘子心里一揪，她也没想到沈轻舟躲也不躲，白白的挨了她这一下。自小到大，程二娘子都未曾下过重手，这还是头一次。她心里又气又心疼，紧紧地握着鞭子，每每想再次扬起鞭子，都被她按下了。

　　“你现在回家，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等过一段时间太平了，只要你忘了那个人，想去哪里你随便，我绝不管你。”程二娘子咬着牙，拿着鞭子的手垂下，另一只手撑着伞向沈轻舟那里挪了挪。

　　“娘......”沈轻舟是真的哭出声了，用凄惨的声调哀求着程二娘子。

　　“或者是，你保证以后和他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我就把解药送去......不过你要在山上给我待满五年，这五年间没有的允许，你那里也不许去。”程二娘子觉得只要时间够长，沈轻舟总是能忘了顾万山的。在她看来，沈轻舟之所以和顾万山在一起不过是图个新鲜，时间久了，新鲜劲就过去了。到时候沈轻舟娶妻生子，找个什么样的女人，她都不会插手。

　　虽然只有五年，却也够沈轻舟放下的了。

　　只是，沈轻舟却不这么想。他们年纪都不算大，就算是五年过后，顾万山都未曾而立。但是就算只有五年，他也不想。

　　“不可能。”沈轻舟斩钉截铁的回绝道。

　　他这一句话正好戳在了程二娘子的心口上，怒火“噌”的便烧起来了。

　　“我这辈都要和他在一起！”沈轻舟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雨声潺潺，雷声轰鸣，却都不及他这一句话更加震撼。

　　程二娘子也毫不留情，软鞭一动，下一刻就落在了沈轻舟脸上，在额头上抽出一道血痕。接着又落下一鞭，沈轻舟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滚落到石阶前。

　　程二娘子却没有停手的打算，沈轻舟不过刚刚站稳，下一鞭就落到了他的腿上。接着便摔倒在地，鞭子又刚好落在了他的背上。

　　整个背部都是火辣辣的疼，一动便四处都疼，后背衣衫都被抽烂一片血肉模糊。

　　程二娘子似乎还是不甘心，连抽了两道。一道打在了前胸，像是故意控制着力道，没有下狠手。另一道抽偏了，落在了手肘上，当即露出了白骨。

　　接着又是两鞭，一道她扯着缠在沈轻舟小腿上鞭子将他拖了回来，后背上的血拖了一地。另一道落在他的脸上，从下颚到颧骨，直接把沈轻舟的脸给抽花了。程二娘子并非不疼他，自己下的狠手更是打在了她自己心里，那地上的一道血迹犹如一把尖刀插进了他的心口。

　　沈轻舟捂着脸趴在她脚边喘息，他只觉得眼中都是血，耳边的声音也不太清晰。

　　程二娘子瞥了一眼沈轻舟的脸，脑子里立刻想着库房里祛疤的药膏还有多少。

　　“认不认错？”程二娘子用软鞭抬起他的下巴，只要她现在一松手，沈轻舟的头就会立即无力的垂下去。

　　这句话他可是听见了，接着便说道：“不认......我没错。”

　　两人相似的不只是外貌，就连脾气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的脾气都硬，谁也不肯服谁。今天，程二娘子能做到的不是将沈轻舟赶下去，就是直接将他打死在沈家门前。

　　最后一道落下，比前面所有的鞭子打的都狠。直接将沈轻舟抽飞，滚到了石阶上。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一层层的滚下去。

　　近千层石阶，落到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