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延时

　　这个村里，只有缪脩的房子有多的客房，所以大多数进来的人都被安排在缪脩的住所里。现在的烟诺，当然也和及、俞佳一样，安排在缪脩这儿。

　　把烟诺放到床上的时候，她已经疼晕过去了。凌桐找了个比较钝的竹棍，小心地伸到了她的咽喉部，让她把刚才喝下去的吐出来。折腾了好久，烟诺终于把大部分都吐出来了。余下的部分，只好用烟诺自己背包里的矿泉水简单冲洗处理一下。

　　村子里的夜晚总是异常安静，笼罩着村子的，是最原始的黑暗，仿佛没有任何希望。繁华都市的人，难以想象这是怎样一种绝望的黑。只有早早地催眠自己，睡着了就好一些。

　　“你在干什么？”烟诺站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做着什么的缪脩背后问道。

　　缪脩闻声回过头，看到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烟诺微笑着看着他。他轻轻笑了，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半个竹块上，居然刻着一只很精致的大熊猫。

　　烟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见过这个？”

　　缪脩摇摇头，“我父亲教我的！”

　　“你父亲？”烟诺好奇地问。

　　“嗯，他也是从外面来的。在竹子上刻画的工具也是他带进来的，只有我家才有。他进来后没什么事做，只好在竹子上刻这些东西。他也教我，他最喜欢刻的就是这个，他说它吃竹子，只是和我们这的竹子不一样。”缪脩忽然像一个小孩一样，不再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那他刻了很多东西？”烟诺问。

　　缪脩带着烟诺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小屋子，“都在这儿呢！”

　　烟诺看着眼前这些叹为观止的竹块，里面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楼房，汽车，各种植物，甚至人物。奇怪的是，它们都像才刻上去一样，竹子完全没有干枯的痕迹。“怎么会没有干枯？”烟诺小声说着自己的不解。

　　“用珀蝶泪的汁浸泡过后，它就不会枯。我父亲试出来的！”缪脩说。

　　“你父亲是？”烟诺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了。基本上，寻找珀蝶泪失踪的人都是挺有名气的。

　　“施潜！”缪脩毫不掩饰的回答。

　　现在，烟诺大概能理解缪脩的不一样了吧。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对外面来的人不冷面相对的人；他的房子是村里最大的，有很多的客房；村里人都在一起集会的时候，他永远都是站得最远的那个……原来，本身他们就是有距离的。

　　“介意我仔细看一下这些东西吗？”烟诺问。自然不会得到否定的回答。

　　烟诺蹲下身子，一个个看这些东西。兴致来了，还给缪脩讲讲这画上面的东西。缪脩也心情不错地陪着烟诺看着这些话，听着她讲这些他没见过的东西。这是他印象中，少有的说得上开心的时光。

　　凌桐默默地在隔壁听着他们的声音，微微叹口气，离开了。

　　刚回到珀蝶的屋子里，仿佛等了很久的声音及时地出现了，“她怎么样了？”珀蝶走到凌桐身旁问。

　　“还好！”凌桐只是说。

　　珀蝶不置可否，又问，“你后悔了吗？”

　　凌桐想了一会儿，轻叹口气，“如果这真的是注定的，我后不后悔都没什么意义！”在这里太久，很多希望慢慢都变成了失望。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让他不得不相信那些荒谬的传说。

　　其实，当传说成为了一群人的信仰，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只是今天烟诺的那些他等了多少年都没等到的话，又让他有了点希望。所以，他犹豫了，在原本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后。

　　总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轻易动摇另一个人用所有力气铸就的决心。

　　而烟诺在醒过来以后，仿佛忘记了开始发生了什么。全身心都被缪脩家里的‘竹简’吸引了去。

　　“这是什么？”烟诺拿起一个类似于古代的竹简的东西，很多的竹块被连在一起，上面全是字和化学符号什么的。

　　“不知道，他经常用他带来的东西看珀蝶泪，然后，记下这些我们看不懂的东西。”缪脩说。

　　烟诺仔细看了看这些东西，最后说，“我可以先把它放在我身边吗？我想仔细看看这些东西！”

　　“你要是想看，可以随时到这儿看的！”缪脩说。

　　“呃……我带在身边比较方便！”烟诺这么说着。缪脩也没有再说什么。

　　烟诺来了以后，她尽量让及和俞佳不要以珀蝶泪为食了。不过，他们已经在这儿呆了一段时间，对珀蝶泪的依赖性已经相当强了，要想恢复在外面的饮食习惯，真的很难，而且，烟诺带进来的食物确实不算多。

　　烟诺刚走出去，就看到几个人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烟诺心中那种不好的感觉陡生。似乎为了证实自己的感觉，烟诺问身旁的缪脩，“他们要干嘛？”

　　“他们的时间到了！”缪脩说。

　　那残忍血腥的一幕又浮现在烟诺的脑海，她不知道是怎么的力量让这么年轻的他们那么用力地划开手腕。顾不了那么多，烟诺追了上去，在‘幻灭之路’前面，烟诺拦住了他们，“你们清醒点，你们可以继续活下去的！”

　　但是，没人听到她的声音一样，她拦住的一个停下，其他的继续走。她又赶紧去拦其他人，开始拦住的人又继续往前走去。最后，她谁也没拦住。不一会儿，她身后浓烈的血腥味冲出来。

　　这次，很自然地，她吐了出来。一脸狼狈的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和珀蝶站在竹楼上的凌桐。她无法想象，这样一张冷漠的脸，属于那年梧桐树下下那个天使般的少年。

　　看着烟诺那失望的眼神，凌桐的心底有些刺痛。但是，现在自己要是解释，听起来是有多么荒谬。直到再也看不见烟诺的身影，凌桐收回自己的视线，跟身旁的珀蝶说，“明天我们把仪式完成吧！”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

　　“让她离开吧！”珀蝶说。她知道，只要烟诺一直在这儿，凌桐的心是不会稳定地在这儿的。

　　“只要我们仪式完成了，她会离开的！”凌桐神情淡漠地说。

　　按理说得到这个回答，珀蝶应该是高兴的，但是她却没有那么放心，问道，“你确定她不会像上次一样？”

　　甚至没有反应时间，顺口就接到，“如果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法更改，她就不会再那么做的！”

　　于是，在第二天，除了缪脩那房子里住的人，其余的人一起见证了他们几百年来的等待最终的圆满。

　　当晚上最后得到消息的缪脩把已经是结果的事情告诉烟诺的时候，她似乎忘记了该怎么反应。或者说，太复杂的心情，到最后就是近乎于没有反应。原来，当自己知道他成为了属于别人的人的时候，自己还是会这么难过。一直以来，她都自己太高估自己了。

　　本以为自己这么一闹可以有所作用，至少凌桐看她喝下那碗珀蝶泪的汁液的时候的慌张并不是假的。现在却不那么确定了。

　　而另一方面，又似乎早有心理准备，他既然做了决定，她是拖不住的。而现在这个结果，就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