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红药失神站起来，口中茫然念道。

　　我上前一步，轻声道：“红药。”

　　红药茫然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被她看得发麻，不知如何是好，她突然笑了一声，“你便是，楚姑娘？”

　　我点点头，心中不知她是如何知道我的，突然意识到我此时的出现是相当地不合时宜，天无时地无利人也未见得是合。

　　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我身边旋绕：“楚姑娘，听说你能看透人心，

　　请你帮我看看我的真心究竟如何。”

　　我点点头，天眼并不能看透人心，所谓人心，不过是在细枝末节的综合中由局外人来体会出来，此刻我虽并无把握可以体会出红药的真心，但却有着另一种打算：我此刻若是借用天眼查看红药的记忆，运气好的话，便可知眼前事情的始末。

　　我看向一旁的楚媚与祝元，心中颇有些愤愤，冷言道：“三位不论有何恩怨，此刻也请放一放，我是方外之人，只是做别人请求之事，绝不会插手。”

　　祝元冷冷道：“楚姑娘随意。”

　　我快步走到红药面前，低声道：“姑娘请凝神坐好，其他就由我来。”

　　进入红药的记忆的时候，我有些恍惚，她的记忆轨道与别人不同：几乎是清一色的灰，充满了阴郁的感觉。似乎从来没有过色彩斑斓的记忆，而是生活在无尽的黑暗当中。

　　我信步踏入一段记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檀木书桌，桌头立着一只笔架，摊着一本书，环顾四周，布置得很是清净-这里是书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缓缓踱了进来，正是祝元。

　　祝元走到案前，皱紧了眉头，随意翻着书，似乎总有写心神不宁，他自袖中取出那发簪，此刻簪头仍是尖利无比，凝神细看了一阵，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走到庭中假山旁，寻了块合适的石头，竟然开始磨起那簪头来。

　　我凝神看着他的神情，坚挺的鼻子此刻因为低着头，落下一层阴影，薄唇紧抿着，但那往常如坚冰一般的眼中，竟然蕴着点点笑意，还有无限疼惜。在午后的阳光下，看起来竟是十分温暖。

　　一个身影轻轻立在身后，正是那小小的婢女，我觉得分外眼熟，想起是之前在祝元记忆中所见的，服侍红药的婢女。

　　她怯生生上前，“将军有何吩咐？”

　　祝元将手中磨圆的发簪递给她，拍了拍手，“将这个给小姐送去。”

　　侍女看看手中的发簪，喜道：“将军待小姐真好，这簪头磨圆了，小姐便不会扎伤自己了。”

　　祝元点点头，“去吧。”

　　此段记忆并无我想知道的事情，我急急退出来，又进入了另一段记忆。

　　红药慢慢跟在侍女后面，头发没有像之前那样散开，祝元那日磨圆的发簪，此刻正如一只蝴蝶一般，端正地立在她的发上。她神情冷淡，开口问道：“将军没有说别的？”

　　侍女恭谨答道：“没有，只说了让小姐去见他。”

　　红药微微一怔，脚步也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既像是悲哀，又像是如释重负。

　　她微微闭上眼，嘴角以不易察觉的角度上扬：这一天，果然是到了啊。

　　书房还是一样，祝元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外面射进来的白色的光衬得他的轮廓分外清晰。

　　红药慢慢走近来，侍女小心说道：“将军，我先出去了。”

　　祝元并没有回答，侍女脸色微变，冲着红药恭敬一礼，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红药瞪着窗前的背影，亦是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祝元慢慢转过身来，脸上像是笼上了一层寒冰，他静静地凝视着红药。

　　红药的心此刻却突然有些疼痛，就算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亦是静静地看着祝元，不同的是，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或者有什么表情。

　　“红药么？”

　　祝元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原来你叫红药。”

　　红药垂下与他对视的双眸，没有言语，平静地注视着地面，但说是平静，却并不甚准确，因为她的手在宽大的袖中紧紧握住，粉红色的指甲嵌入了手心中，掐出深深的印记。

　　祝元点点头，“我最不能容忍之事，便是别人的欺骗。”他继而走近，抬手抚上红药的发髻，红药轻轻震了一下，没有说话。

　　祝元轻抚着红药的发丝，轻声问道：“生长在山野之中的芸儿，第一次盘发竟然是京城盛行的贵妃堕马髻，当真是稀罕。”

　　红药抬起头来，一双美目清澈似水，她定定看着祝元，低声道：“事已至此，不必再说。”

　　祝元神色微变，他避开红药的目光，哑声说：“不错，事已至此。”

　　他别过脸去，低声喝道：“出来吧。”

　　只见眼前闪过几道光影，自梁上飘下几个人影的剑，已经架在了红药的脖子上。这些人身着黑衣，训练有素，身手不凡。

　　祝元将目光看向外面的风景，淡淡道：“听说你是第一杀手，出动我的暗士，也不算辱没了你。”

　　红药清灵的眼眸在几人的身上转了几圈，表情依旧冷傲。

　　祝元低声说：“方才进门时，你本可以一举将我杀了的，好机会平白浪费了不是么？”

　　红药紧紧抿着唇，垂着眼睛，慢慢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来，放到桌上，披散开头发的她，突然就变得拒人千里，充满着决绝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