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歌进来时，心中有一种苦涩的味道。

　　究竟是什么感觉呢？他也说不清，就连此时进入这牢房，他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是什么感觉。

　　直到他此时见到红药，看见她依旧冷冷的表情，如此倔强地坐在角落中，维持着防御的姿势，将苦痛伪装得如此让人心疼，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自己一开始觉得她不对劲却不愿意告诉祝元？为什么要特意想出什么古怪的下棋规则来陪她？为什么此时，自己要来这里？

　　因为他对她动心了，纵使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祝元的妹妹芸儿，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动心的，是这个人，而不是身份。

　　“芸儿。”他开口，浑然不见了往日的淡定与从容，反而有一些紧张。

　　听到他喉咙干涩的声音，红药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一阵亲切，笑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张脸。

　　在她的记忆中，白清歌向来都是一袭白衣，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的，然而此时的他，却是前所未有过的严肃与郑重。

　　“这是祝元的意思？他来看过你么？”白清歌心中一阵心疼，问道。

　　红药不知为什么，此刻看到白清歌，有一种奇怪的心理，若是此时站在眼前的人是祝元，她必定希望他什么都不要问，但此时眼前的是白清歌，她很希望在他面前，将一切都说出来，用一种残忍的方式，虽然此事与白清歌无关。

　　“祝夫人常常来看我。”她语中带着讥讽。

　　“芸儿，”他迟疑着，不知如何解释，高大的身躯几乎遮住了整扇门的光，“祝元他忍受不了欺骗。”

　　红药点点头，似乎丝毫不以为意，“我叫红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说到这一句，红药才知道自己对他的怨恨从何而来，这些时日，她在牢房中想到了很多，但是她从未想到过白清歌对自己的身份早已有所察觉，但仍然能够不动神色。

　　白清歌怔了一怔，“红药，”他沉默了一阵，继续说：“我希望你明白，我从来都无意伤害谁。”

　　红药冷笑了一声，“所以你才不去告发我的吗？”

　　白清歌打断她的话，“不，我指的是我无意伤害祝元。”

　　他接着说：“祝元对你很用心，所以···”

　　红药凝视着他，静静地听着。

　　白清歌慢慢走上前，俯下身来在她耳边说道：“如果我带你走的话，不知道祝元会怎么想？”

　　红药惊愕地抬起头来，却被他拦腰抱起，奈何却软绵绵使不上气力，她大惊之下，想不通究竟是何时被限制了武功。

　　她的脑中闪过楚媚的笑脸：“你有本事逃的，不是吗？第一杀手红药怎么会逃不出去”

　　是啊，她是第一杀手，祝元怎么会没有准备？只是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她还以为，她还以为，会有一点点的希望，他能够原谅她，原来这一点点的希望，早就被他给打碎了，却令她还在苦苦等待，即使终日拷打，即使食不果腹，也不愿意逃走，只为着见到他，被他原谅，却连自己逃跑的翅膀，其实早就被折断了。

　　她闭上眼睛，脑中想起了那日与绿竹一同见师父的场景，她依稀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她在门口站了很久，耳中一直听着师父与绿竹玩闹的声音，就隔着那么一层帘子，却仿佛是一个她永远也走近不了的世界。

　　感觉到她纤弱的身体，白清歌不禁皱了皱眉，她真的是第一杀手吗？察觉到她的脑袋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肩上，他的心不由得一震，有一种伸手抚摸她的头发的冲动，接着他不由的苦笑了：白清歌何时，竟会对一个女子如此小心翼翼了？正在迟疑间，忽然觉得耳垂湿了，他转头看向红药，只见她紧闭着双眼，神情依旧冷傲，只是泪水却从闭着的双眼不断流下来。

　　红药，哭了。

　　清歌只觉得心中一股无力的感觉慢慢蔓延开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哭泣，却不知为何，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怕自己开口，更是手足无措。

　　“红药，”他低声说，“今后有我，你不必再哭。”

　　红药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只是眼泪依旧扑簌扑簌地掉下来。今后，从今以后，她还有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