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肖想你就不是我的菜

  鸾栖宫的殿门紧闭,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名男子单手支着额头,似在沉沉思考。

  “这几天,朝堂上怎么样?”男子冷冽的毫无温度的话穿过薄薄的窗纸,传到院中,一直黄莺跳到一支积雪的树枝上,歪着脑袋,啄啄自己的羽毛,一会儿用尖尖的喙敲敲脚下的枝桠,很是悠闲。

  屈影抱剑倚在一边,回想起各暗卫回报的内容,“公主已经派了言中剑去了边界,只是,这军营之内已是积弊多年,此行怕是不会顺利。”他扭头看了一眼凌楚清,看他并没有动作,也是知道现在的他正在思考,“朝堂上,公主已经宣布,明年的春试会采用科举,任人唯贤。”

  “哦?”听到这里,凌楚清睁开眼睛,看着屈影。“如何任人唯贤?”

  他当然也知道,如今的考官制度是积弊的最大原因,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是依靠裙带关系进入官场,而入职之后便开始利用职务便利,大肆敛财,虽然在这几年内有所控制,可依旧无法杜绝。凌楚清其实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若是太过浑浊,这池塘也该来一次大清洗了!

  “公主说,这朝廷任用官员将从寒士中挑选,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我们现下所用的选官制度,任人唯亲导致很多官员拉帮结派。同时也让大量的寒士子弟流落在民间,而其中的有志之士更是不在少数。”

  “哈哈……”凌楚清大笑两声,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华,像是黑暗中的一颗颗小星。“果然是凌家的女儿,有手段!”突然顿了一下,“朝阳阁那边怎么样了?”

  “国师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送了公主一串佛珠。不过……”

  “不过什么?”凌楚清饮茶的动作一顿,看了眼屈影,捻着茶杯在手中把玩。

  “方才公主出了斓羽宫,去了朝阳阁!”

  抬头看了眼窗外黑漆漆一片,凌楚清眉头拧成疙瘩,手里的杯子被他捏碎,“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留给他的却是满室的静默。

  翻手掀开素纸蒙盖的纸张,满目是痴。

  当初打算搬到鸾栖宫里来住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吧。

  有的人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让人忍不住靠近。对于那个自己那个妹妹,他却又存了怎样的心思呢?

  那晚在澜国内宫见到她,确实让他生了些许兴趣,觉得有这样一个公主妹妹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一个女子,深夜看到自己院子里有男子藏身,不但不慌张尖叫,反而对他视而不见,倒是不怕他是个歹人。

  宫宴上,有意地刁难她。母后到死都在为她担心,想着她什么时候能回到她身边。可那一曲舞技确实让人折服,也是在那一夜,他才发现远游的国师竟然身在澜国。

  回到夜沧后,那个小女子让他越来越着迷,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牵动自己的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在意她对别人的关怀,甚至是他的父亲。他知道他不能动那样的心思。她是他的妹妹,是母后的女儿。可是,每一次看到她,都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牵她,去抱她。朝臣们一次次上奏让他立后,可他不想,不想有任何人打扰到他们的平静生活。

  “所有的一切都是借口,一个……靠近你的借口。”

  等他回过神来,就已经到了斓羽宫的宫门口,宫门虚掩着。看来她还未回来,已经这么晚了,转身正打算往朝阳阁寻人,却在这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转身隐在了转角处。

  只见,女子披着宽大的披风,低头慢慢走着,身边一身白衣的国师走在她身边,那目光却是从不曾离开一旁的女子。凌楚清攥紧了手,眼神中带着狠厉,对于游弋他是又敬又恨。

  看着女子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看着国师挥手将假山击毁,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国师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拂袖离开,在路过凌楚清藏身的地方,他突然停下,清清淡淡地开口,“不是你的就不要肖想!否则……哼”。

  直到看不到游弋的身影,凌楚清才紧着拳头走出来,望着游弋离去的方向有些呆愣。“已经察觉到了么?”转而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回头看了眼斓羽宫,径直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明烛高照,凌楚清扶着几案,落笔写下一纸诏书,抬头看到远远的阴暗处,一张小桌上摆满了书籍典策。抬手找内侍进来,指着远处的小桌,“把那张小桌给朕撤了。”

  他其实知道那个人想要离宫,对她来说,这里不是无忧无虑的安乐窝,而是禁锢小鸟翅膀的金丝笼,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开。可是,凌楚清却放不下,也舍不得。那么,就以另一种身份留在这夜沧王宫,即便是恨,也不能离开。

  朝阳阁内,一只黄莺扑棱棱落在一边的紫檀木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静坐的国师睁开眼睛,看着黄莺,微微勾起嘴角,“对于夕儿,越是禁锢,她越是要逃离。想要以责任束缚住她那不羁的灵魂,简直是痴人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