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宁从床榻上悠悠转醒，目光起先还有些散光，她闭眼复又睁开眼睛，眼前的光景才清晰起来。随后意识也逐渐苏醒，四肢的疼痛感从神经传达到大脑，引得她眉头紧蹙。

　　她缓慢地偏过头，入目便是一袭白衣胜血的男子从仙娥的托盘里接过药盏。

　　原本脑子里充斥着的梦中回忆瞬间被廷穆掉下云海的一幕所取代。

　　她的脑子撕裂般的疼起来了。

　　她在梧桐殿，在九重天宫上，并没有鱼廷穆在魔界赤水帝宫，亦或是在昆仑山上享受一世碑对他们爱情的祝福。

　　天行接过药盏来到床榻边，见到卿宁醒来，礼貌的笑道：“你醒了。”

　　卿宁双唇微张，却无力发声说话。

　　“你昏睡快七日了，你替三哥承受了所有伤痛时，我才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了我预料范围之内。”天行眼神颇具好奇的看向卿宁。

　　“三哥不在，只好由我代替他来照顾你了。”天行用玉匙从药盏中挖起一匙药汤，贴心地放在唇边吹了吹，又道：“三哥他的伤虽然重了些，但好在性命无忧。我算准了那日正巧是百色右丞每三年去灵山的日子，他掉下去后，也正好被百色右丞所救。”

　　天行将药匙递到卿宁嘴边，等了许久，卿宁的双唇依旧紧闭着，完全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天行以为只要告知卿宁廷穆仍然存活的消息，她便会重新振作起来。可是他想错了，也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眼前女子的傲骨。

　　天行笑了笑，语气像个孩子：“三嫂，你若是伤没有痊愈，三哥养好伤后再次打上九重天时，见到你这般模样，倒是要怪我没有好好照顾你，到时又要教训我了。”

　　像是调侃，又有着委屈。

　　卿宁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净，她是彻底对这九重天没有好感了。廷穆是天行的亲三哥他竟然也忍心用法力压制，使得廷穆从九重天上掉下去，如今又来与自己说一些好似与廷穆关系很好的话来安慰她，她才不领这个情。

　　难怪阿爹和廷穆先前都说九重天是最冰冷的地方，如今她是见识到了。

　　卿宁直接偏转过头去，也不愿意继续听他啰嗦。

　　天行将药匙放回药盏中，又将药盏放到了床榻边的小桌案上，感慨道：“你与三哥的性情真像……不过，卿宁上仙，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作为他的六弟，居然从未料想到有一天他会钟情于谁。三哥他一直都很孤独，外人都说他很冷血，其实三哥曾经不是那样的。”

　　他的三哥，曾经也是个温柔的少年，会在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出面教训对方，会经常笑，穿着也十分优雅温和，对人也不似现今这般生人勿近。

　　所以他一直在模仿三哥的样子，直到现在……

　　他的三哥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从每次征讨战事归来之后，他开始一点点变得冷漠与绝情，是一个君王该有的杀伐果断。又或者是在髹戊天帝将天帝位传给自己的时候，在三哥堕落成魔的时候，因为自己……

　　“父神曾在三哥成年时亲赐了一门望族婚事与之相配，却被三哥严词拒绝，称男儿有志不可拘泥于儿女情长。他身边长得漂亮的女仙也不计其数，可他都没有动过心思。我曾以为他是要成为战神的人，所以柔情是累赘，三哥丢了也好……”

　　天行站起身，略有沉思道：“但他愿意与你缔结生死契，愿为你孤身单挑凤瞳尊神。三哥果然是命中注定的帝王将才，连爱的女人都是凤凰血脉。”

　　卿宁用鼻腔冷哼出一声，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屑之情，继而睁开眼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天行。

　　她不知道这天帝在卖什么药，突然与她说这些做什么。

　　天行直对上她的双眼，他觉得，卿宁是唯一一个能让三哥变回从前模样的人。

　　卿宁并没有从天行眼里看见丝毫的愧疚之意，天行也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卿宁神情凝重，天行半开玩笑的想让她心情好些，便说：“若岑枢上神在此便好，用他的读心法术替我看看三嫂在想什么，竟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窗户外头冷风阵阵，寝殿内的窗户却是开着的。天行衣角微动，感受到了风的凉意，他来到窗边，替卿宁打下窗户。

　　在打下窗户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梧桐殿外春意盎然的梧桐林，眸光微闪，略带了些深意。

　　“三嫂，我只对你在怪我，是我亲手将三哥打到下界去的。”天行站在已经关闭的窗户处，光亮透过窗纱照进来，天行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光。

　　他的声音仿佛有万般的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继续向卿宁解释：“若非如此，凤瞳尊神必将用三哥的性命，换取一个心系天下苍生的凤凰后代。”

　　寝殿内一片死寂。

　　天行也不再说话。

　　卿宁神色复杂地朝负手站立在窗边的白衣男子看去，好似看见了他的落寞。

　　是什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是廷穆吗。

　　却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再次陷入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