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名号锦阳城里谁人不知，肃安伯爷要知道您，又怎要在阿七的口中得知。”苏云芷笑道。

　　说到这里苏云欢的脸色才算变了一变，半刻后却又神色自若的笑了回来，“六妹妹，你可知你与我最大的差距在于哪里么？”

　　“就在于你有想要守护之人，因此做事瞻前顾后狠不下心。”她站起身，居高睥睨，从容地看着苏云芷，“正如五妹妹所言，我婚期将近，也该回去绣嫁衣了。只愿五妹妹与七妹妹日后不要像我，要嫁得如意郎君才好。颜姐儿，你说是吧？”

　　苏绾颜从她话里听出来威胁的意味，握着酒杯的手倏地紧了。

　　女子嫁人，皆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现下握在李氏手中，婚事又怎能得自己选择，就算有颜家舅母过来，嫡母大娘子不点头，这门亲事自然只能作罢了。

　　她忽然有些害怕。

　　苏云欢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意更甚，“五妹妹这样水灵的一个人，今后是嫁给哪样的一户人家才好啊？你也得自己好好挑挑了，毕竟大姐一走，府里的姑娘合该陆续出阁的。”

　　话落，她便抬步往门口走去。苏云芷轻握住苏绾颜微微发颤的手，高声道：“大姐姐可听说过林小娘身边的孙妈妈？”

　　苏云欢蓦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她。

　　苏云芷此时正背向着她，从苏绾颜手上取下那一只白瓷酒杯，然后斜靠在圆椅上，慵懒道：“我与您最大的差距，在于我是不折不扣的嫡女，而您，却险些被扫地出门。”

　　“你……你知道些什么？”苏云欢快步走到她身前，看到她一派随意的神色，更是火冒三丈。

　　“我可能知道的和您所知道的差不多，也可能知道的比您多些。”她挑眉一笑，轻声道：“大姐，这件事情若说出来了，您与大伯母该有哪样的下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所以阿七能够让您安然无恙的嫁去肃安伯府，当个朝臣命妇，已经是她慈悲为怀了。您也该知足才对！”

　　苏云欢眯起双眼，“苏七也知道？”

　　“那倒没有，她若知道了，大伯母又怎能安心坐在尚书府里头当她的二品诰命夫人。但你们若还上跳下窜跑到她跟前来碍她的眼睛，难说她不多时就会知道。”

　　苏云芷撩唇，清脆的声音在苏云欢听来却十分刺耳。

　　她曾听母亲说过，父亲在世时写过一封休书，他后来受皇命前去兰川巡查，这封休书就一直收在林小娘那里。休的是谁可想而知，也正正是这一封休书才引得李氏最后对林歌浔痛下杀手。

　　然而当年李氏在林歌浔死后翻遍了念南斋也没能找到那封休书，仅有的知道休书在哪里的人，林歌浔身边的掌事妈妈孙氏也因此被李氏所害，自刎而死。

　　此事极为隐秘，就是连二太太徐氏也不知道。苏云芷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或许大伯母觉得知道此事的人只有她自己，算上一个你。但是我的姐姐，人在做，天在看，林小娘当年怎么可能没留有后手，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当家主母对她的敌视，又怎么可能不为她的女儿谋一条生路。”

　　苏云欢闻言目光又寒冷深沉了几分，站都已经站不稳了，一把跌落到圆椅上，双唇却还不受支使地发颤。

　　“今日我所说的，您记住就好。是为了阿七，也是为了您与大伯母现在的荣华富贵，亲妹妹一朝被休回家，相信李阁老脸上也不好看。”

　　苏云芷抬眸看了眼她，又接着道：“姐姐既然是来捧场的，那您且先吃酒，还恕妹妹们难奉陪到底。”

　　苏绾颜尚不懂她们是在说什么事情，但却隐约觉得应该事关李大娘子。现在听到苏云芷要离开雅间，她便也站起身来，向苏云欢告礼，“……这酒是上好的桃花酿，大姐姐若要喝得配点下酒菜才好。”

　　两人一同向门口走去。

　　身后的苏云欢却气到拂落一桌东西，瓷器落地的声响惊扰了外面吃酒的几位客人。

　　在门外侯着的兰芝也匆匆走了进来，阿许慢她一步后进。

　　苏云芷微微蹙眉，转身看去。苏云欢坐在那里，目光毫不掩饰的怒气冲冲，仿佛能在她身上盯出几个窟窿来似的，右手握拳放在矮几之上，由于用力过甚的缘故，她的指节有些泛白。

　　看得苏云芷都替她疼。

　　侧目看了眼落在她身边的碎瓷片，苏云芷啧啧叹，“……白瞎了这上好的桃花酿与定窑白瓷酒杯。阿许，记好账，苏家大姑娘今日的一概用度都得有个数！”

　　阿许忙应下，笑嘻嘻的送她二人出去。

　　“苏云芷！”苏云欢咬牙切齿道。

　　此时苏云芷与苏绾颜已经出了雅间，正向楼下而去，听到她的叫唤，苏云芷笑了笑：“绕是泰然自若如大姐姐，也有能让她变得勃然大怒。是以做人啊，绝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做到没有弱点与逆鳞。”

　　绾颜莞尔，“大姐姐的弱点在于地位与繁华，她太看重这些了。”

　　像极了她的母亲李氏，总想着睥睨一切，可不知满足如她们，又怎会知道东宫娘娘的位置并不轻易坐。

　　李氏的背后有内阁阁老李昌毅，更贵为首辅，太子虽平庸却也勤勉。若要聘苏云欢为太子妃，那么她背后的李家势必会追随太子，届时皇帝又怎么不会忌惮？

　　一旦得皇帝猜忌，无论是对于李昌毅或是太子，都是不利的。

　　可心比天高的李氏母女未必会想到这些。

　　阿许叫人来打扫了满地狼藉，看着苏家大姑娘大发雷霆的模样，他心里有些为难，毕竟这也是自家主子的姐姐，本着做生意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友人的原则，在心里过了一通。

　　他最终劝道：“苏大姑娘您也别太往心里头去，这样发怒摔了杯子事小，外头客人都看着呢！您的脸面也不好放是不是？”

　　想了片刻，又说：“您看这酒还要小人上一壶么？若不要了，您打碎了小店一整套定窑白瓷酒杯与酒壶，一共是十七两银子，酒是十五两，为您免个零头，算作三十两，如何？”

　　苏云欢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气上加气，瞪了他一眼。摆手让兰芝留下银子，直接就拂袖离开了醉吟阁。